百年汇文 · 红色记忆｜校史系列 02
第二篇 · 成立支部
三一八之后
1926年3月18日，在位于北京铁狮子胡同的段祺瑞执政府门前，卫队向请愿的学生开了枪。那一天后来被鲁迅称为“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”。倒在血泊里的四十多名青年中，有两个汇文学生：唐耀崑和谢戡。唐耀崑为掩护一位清华同学，在弹雨中中弹倒地，又被刺刀刺中，牺牲时刚满二十岁；谢戡腹部中弹，送到协和医院已无力回天，那一年他只有十四岁。其实，那天倒下的汇文人不止两个：1923年考入汇文的李闽学，不久前刚转入今是中学，也殒命于这场惨案。只因转校在前，汇文对他的纪念不多。
1926年3月18日，军警殴打请愿学生
汇文没有让烈士的名字被时间冲走。同年3月22日，全校师生为唐耀崑和谢戡召开追悼会，《北京汇文学校追悼唐谢二烈士纪念刊》上登满了悲愤的悼文；9月，一座状如利剑的纪念碑在校园里立起，碑身正面刻着“为国死义唐谢君纪念之碑”，碑末八字是“舍生报国，千古同悲”。从此，“舍生报国”不再只是一句悼词，而成了汇文青年理解国家、社会与自身责任的方式。
1927年，唐谢烈士周年追悼大会在安德堂举行
1927年，唐谢烈士周年追悼大会
1927年的汇文图书馆中，唐谢二烈士照片和简介高挂
1926年5月15日，三一八惨案刚刚过去不到两个月，学校编写的纪念刊出版
唐耀崑、李闽学、刘和珍等22位烈士合葬于圆明园三一八烈士之墓
同样在1926年，高凤山出任汇文校长。这位美国波士顿大学的哲学博士、哈佛大学访问学者，放弃了从政、从商的机会，回到变乱中的祖国办中等教育；作为汇文第三位中国籍校长，他主张独立办学，提出全人教育，全面改革教师队伍，很快使汇文焕然一新。
1926年，刚刚接任校长的高凤山
插班生彭雪枫
把红色潜流聚成组织的人，是彭雪枫。1926年秋，军阀混战逼散了北京南郊的育德中学，学生自治会会长彭雪枫带着一批同学，找到了刚转任汇文教务主任的周祝三——他原是育德的教务主任。经周祝三说情，学校准许这个交不起学费的青年欠费入学。彭雪枫在汇文的日子苦得惊人：常常整天吃不上一顿饭，唯一一双鞋的鞋底磨穿了洞也无钱修补。可就在这样的境地里，他读书不辍，斗争不停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人聚起来。他用“育德同学会”把一同流落到汇文的育德学生组织在一起，又接掌了1919年成立的汇文学艺会——两年前，学艺会的主编武伯纶正是在汇文读书期间入的党。彭雪枫带领同学们传阅进步书刊，并逐步发动青年投身革命，使得一度被教会把持的学生自治会领导权转到了进步青年手中。一所教会学校的肌理，就这样被悄悄改写。
1926年9月2日，彭雪枫由共青团员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。两个月后，汇文中学第一届党支部成立，彭雪枫任支部书记，同时负责东城的学生运动。彭雪枫在身边团结起一批进步青年，又从中发展骨干入党。从历史留下的种种线索里，今天还能确认出第一批支部成员中的一些名字：郭瑛、赵蓬如、赵伊坪、过家芳。
1926年，汇文第一个党支部部分同学合影。右起：彭雪枫、郭瑛、赵蓬如、王志远。王志远此时尚未入党
过家芳在陆军大学时期的照片。他在抗战期间屡立战功，与另一位地下党校友张克侠一同潜伏在国军之中，并在解放战争期间成功率部起义
赵伊坪在1939年与日军作战中牺牲
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下，彭雪枫领导着地下支部，带领着学生把“打倒军阀”“打倒帝国主义”的标语和传单张贴到北京的大街小巷，甚至贴到了军阀政府机关和警察局的大门上。这样的锋芒不可能不被注意到。1927年3月，军警侦知了彭雪枫的活动，直扑汇文搜捕。党组织当机立断把他和部分党员转移出去；此后他辗转北京、天津、烟台等地，转入农运与统战的秘密战线。
星星之火
1927年10月时的汇文学艺会职员合影
1927年出版的两期《汇文学艺》
彭雪枫在汇文虽仅有半载光阴，却如一粒火石，擦亮了汇文，燃起青年奋进的星火。即便他离开了，党组织在汇文的工作仍在延续。翻开1927年的《汇文年刊》，学艺会的成员里，周恩庆和董文田走进了血与火的地下斗争。也是在1927年，刚离开汇文不久的语文兼地理教师张稼夫入党，后来成长为中国科学院的党组书记、新中国科学事业的早期领导者。1928年，何延川在汇文结识了郭瑛，考入北大后入党，后来成为抗日干部，在解放战争初期率部解放了哈东地区。1930年，张子华在汇文读书时入党——不久的将来，他将代表中共中央与国民政府代表秘密会谈，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奔走全国。从汇文走出的这些青年，一个接一个，成了播向各处的火种。
可整个北方的局势，正在急转直下。1927年，大革命失败，革命力量遭到血腥镇压。4月12日，蒋介石在上海把屠刀举向昔日并肩的共产党人；4月28日，张作霖把李大钊送上绞架——那位点燃过无数汇文青年的导师，倒在了反动派的绞索下。从红楼连向汇文的那条线，在这里以最惨烈的方式收束。腥风也扑向汇文：早期党员、历史教师张庆和被捕，酷刑永久地毁坏了他的双手；张采真1930年在狱中就义，年仅二十五岁；周恩庆、吴丽实1931年血洒济南，董文田1935年含冤死于汉口军人监狱；汇文走出的第一位共产党员王复生，转战东北抗日，1936年被日军逮捕、受刑不屈，殉难于齐齐哈尔；同在李大钊身边起步的葛霁云，辗转西北、新疆乃至西班牙国际纵队，1941年在新疆被军阀盛世才杀害。这些不是写在纸上的故事，而是这片土壤真实付出的代价。
李大钊就义的绞刑架，国博001号文物
白色恐怖下的汇文的地下党组织，没有公开的旗帜，也不会留下完整的档案，它活在回忆、年刊名单、一块石碑和一双被毁的手所留下的痕迹里。但正是这些零散的痕迹让我们确信：自 1926 年那个血色的春天起，一团革命之火便在汇文校园燃起，从此薪火赓续，从未熄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