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汇文人的抗日07:爱国艺术家阎述诗老师

自拍偷拍网 2023年09月20日 原文

  

  他自己绘图,设计了自家的宅邸;他组织的歌剧团启迪了新文艺;他创作的爱国歌曲经久传唱;他开设的家庭摄影工作室名声在外;他画的钢笔漫画连载在发行量很大的报刊上......他就是汇文校友、汇文特级数学教师阎述诗。

  

  汇文数学特级教师阎述诗

  求学北平

  说起阎述诗,就要从他的父亲阎宅仁讲起。20世纪二三十年代,沈阳教育界出了著名的三位数学老师,并成为“数学三杰”,阎宅仁就是其中之一。后来高凤山校长求贤若渴,将三杰之中的两位先生(另一位是高庆恩)收入麾下,成为一时美谈。

  1923年,阎述诗随父亲来到汇文高中就读,开启了他与汇文的缘分。

  阎宅仁是一位严慈相济、宽严有度的家长。在他的严格要求下,阎述诗的学习基础深厚,尤其擅长数学。阎宅仁不仅自己热爱教书,也影响了家族中十余人以教书为业。阎宅仁也喜欢音乐,在他的影响下,家中充满了音乐氛围。来到汇文之后,阎述诗又接触到不少欧美名曲,进一步丰富了他的音乐知识,他收集、整理、翻译、重新填词,甚至寻得一个落地式手摇唱机,每天陶醉在欣赏世界名曲的快乐中,同时他还创作了学生时期的第一首四声部合唱曲《阴》。也许是受到北平汇文国剧团的影响,阎述诗逐渐喜爱上京剧。当时汇文的艺术教育给阎述诗和汇文学子的影响深远,从汇文国剧社就先后走出过几位京剧名角,比如著名小生王又荃,梅兰芳的长期搭档和大徒弟姚玉芙,以及京剧旦角黄派创始人黄桂秋。

  1925年,阎述诗考入燕京大学,在校期间,他选修了音乐教授范天祥开设的音乐理论课,在浩如烟海的欧洲近代音乐中尽情涉猎。他还和范天祥教授一起组织学生合唱团,定期举办唱片欣赏会,开北平教会学校之新风。阎述诗还选修了一门制图课,他的成绩甚至让授课的老师准备带他出国深造,但多种原因阎述诗没能出国留学。回到沈阳的他,用学到的制图知识为家里设计了一处宅院,虽不是很大,却深受家人好评,他的弟弟就评价道“非常舒适合用……使人有清新之感”。

  谐和音乐团

  回到沈阳的阎述诗不久就结了婚,面临着来自家庭的经济压力,虽有走入政界的工作机会,他还是选择继承父业,做一名教师。教课之余,阎述诗的时间主要奉献给了音乐。他为提倡新式婚姻谱过《结婚曲》。他的《秋思》《虞美人》等作品,在东北地区学校里广为传唱。为在相对闭塞的家乡传播新文艺和新思想,他先是学着卓别林演默剧,后又自编自演独幕小歌剧《高山流水》,这是东北地区第一部歌剧,阎述诗不仅在剧中自导自演钟子期,还主导了灯光和舞美的布置。随着歌剧的成功,他声名鹊起。在《高山流水》的基础上,后来又发展成为《梦里桃源》三幕歌剧作品。

  《梦里桃源》是为了捐助一所小学建设而创作。演出《梦里桃源》的是阎述诗发起成立的谐和音乐团。乐团有三十多人,他在乐团中是组织者、作曲、编剧、歌剧主演、合唱指挥。乐团的收入都会悄悄捐给慈善机构。谐和音乐团在沈阳首次男女同台成功演出了四声部合唱,成为风气之先。1929年,北平广播电台为此还专门直播了他们乐团的演出。为了供应团员曲谱和满足音乐爱好者需要,阎述诗先后编印了《遏云》和《白雪》周刊,内容主要是他自己创作或改编的歌曲,由他自己用钢笔在石印板上书写,工整美观。

  

  阎述诗编写制版的音乐周刊《白雪》

  为了进一步增强沈阳音乐的影响力,阎述诗发起并组织了每年一届的沈阳国际音乐联欢大会,并为大会谱写音乐,搭建起沈阳与国际音乐文化的沟通平台。

  但是1930年起,东北黑云压城,为了反抗侵略者,阎述诗改编了《梦里桃园》。他把寻找桃园的原因从反对社会的压迫改为反抗外来者的侵略,以“梦里”作为掩护,鼓舞热血青年向往“桃园”,“当不惜牺牲己身,同去以巨手挽狂澜”。他又连续创作了的歌剧《孤岛钟声》《忆江边》《疯人泪》等,进一步唱响反对侵略的歌声。

  九一八事变之后,由李顿带领的国联调查团来到东北调查日本侵略罪行,阎述诗与朋友联名上书调查团,揭露日本暴虐真相。在李顿的调查报告中写明“日本明显是侵略者”,但在帝国主义强权面前,报告并未引起国联的重视,而日本却扶植起傀儡的满洲国,加紧了全面入侵中国的准备。

  

  1932年4月,李顿调查团在柳条湖现场

  一次,阎述诗班级的一名女生因仪式演习时俯首不够,被监视的日本人踢伤,激愤的阎述诗当场予以严厉的反击,招致了日本人的仇视。1934年秋,阎述诗写下了平生最后一部歌剧《风雨之夜》,直接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行。此剧在东关教堂里公演时,场外早有持枪的特务等候逮捕他,阎述诗毫不在意,于风雨大作的场景中,发出“狂风暴雨自东来”的呐喊。演出结束后,他化装离场,随即潜离沈阳来到北平。这次匆忙的出走,使他永远地告别了心爱的歌剧舞台,而他收藏的大量曲谱、珍贵的歌剧剧本,很多也都散失掉了。 

  五月的鲜花

  来到北平,阎述诗成为了流亡北平的东北大学的音乐讲师。1935年1月初,国民党二号人物孙科来访东北大学。当时校园内抗日救国气氛浓厚,学生们都盼望打回老家去,而蒋政府视抗日为洪水猛兽,以白色恐怖压制抗日救国学生运动。学生们希望在国府要员面前表明抗日立场,而学校出于多方考虑,对一切做了严格的安排。

  当学生们陆续到达大礼堂就坐,孙科也正在来宾室休息,计划外的一幕发生了,阎老师身着西装肃立于礼堂讲台上,对学生们呼唤道“请同学们站起来!”他挥动起双臂,激动的指挥着师生们唱起了他谱写的东北大学校歌,唱起一首一首抗日爱国歌曲。孙科在声浪中站在礼堂台下久久不敢上台。歌曲一首接一首,歌声越来越洪亮,群情激愤中阎老师放下指挥的手臂,昂然走下台去。这件事使在场学生无不感到震撼,他们敬佩阎老师的气节和胆量,也深切的感受到来自老师的激励。

  在日本铁蹄已经踏入华北的险恶时刻,东北大学同学也投入到抗日救亡的一二·九运动之中。1936年2月,东北大学抗日救亡工作委员会同学四十余人突遭逮捕,东大学生的抗日救亡运动惨遭镇压,汇文校友王振乾也在其中。经过东北大学同学和校长张学良的营救,全部被捕师生返校。全校师生热血沸腾,阎述诗感慨尤深。

  

  1936年,王振乾等东北大学二十四名学生被捕

  东大被捕同学回校后,改组成立了校学生会。为庆祝学生会的诞生,同学们赶排话剧,光未然的剧本《阿银姑娘》被选定。但原剧本的插曲有词无曲,大家就邀请阎老师来谱曲。他接到谱曲任务后,在他组织的歌咏小组中一边谱曲,一边演唱和修改,《五月的鲜花》一气呵成。这首歌曲一经问世,便冲出了北平东北大学学生会的狭窄门楣,跨出东大校门,回荡在全北平市,传遍了祖国大地,在民族解放战争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

  

  光未然作词,阎述诗作曲的《五月的鲜花》,遗憾的是二人从未有机会谋面

  于此同时,汇文校友姚玉芙也在为即将上演的京剧《生死恨》忙里忙外,用宋人抗击金兵的故事,激励民众抗日。校友孙师毅参与主创的反映东北义勇军的电影《风云儿女》正在紧密的拍摄和制作之中。随着电影的成功上映,她的主题曲《义勇军进行曲》传唱大江南北,后被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。而孙师毅这位直接受周恩来领导的党的地下工作者,不仅创作了电影《风云儿女》,还作为唯一打入蒋介石侍从室的特工,传回了大量有很高价值的情报。  

  海鸥照相馆

 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,北平沦陷,阎述诗此时正在育英中学任教。日本人接管学校后,强令数学老师阎述诗做会计主任。阎老师不愿为日本人做事,就干脆利用会计的方便,查起了当时汉奸校长的贪污证据。汉奸校长与日本教官一起将阎述诗逐出校园,他便干脆停下了老师的职业。

  日伪控制下的北平人民的生活困苦不堪,阎述诗为了妻子和三个孩子,在隆福寺街开办了一家名为“海鸥”的小小摄影社。摄影社规模不大,但是名气不小。北平不少人专程远道而来,就是因为阎述诗擅长拍人像,他善于把人的优点照出来,又不显得造作。这个摄影社让家人们平安地度过了沦陷的苦难,也为许多人留下了珍视一生的好照片。

  

  1930年代末,阎述诗一家

  虽然没有机会再组织剧团或者教音乐课,但阎述诗并未放弃对艺术的追求。他从旧货市场搜集了大量的古典音乐唱片,这些音乐陪伴着他度过了北平沦陷的那段黑暗岁月。

  汇文阎老师

  解放战争中,海鸥摄影社改名为沙鸥,位置也搬回了家中,阎述诗渐渐乐在其中,他的摄影技术也声名远播。

  新中国成立后,父亲阎宅仁还是在汇文教数学,他年事已高但是仍然兢兢业业。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,阎述诗也回到自己的母校,兼任了父亲的一部分课时。他白天上课和摄影,晚上备完课,还要洗照片,时常工作到深夜。当时汇文的老师都很希望阎述诗能够正式全职加入汇文,便开始了“三顾茅庐”。

  此时阎述诗对于摄影已经不单单是糊口那么简单,他已经把摄影当成一门艺术和事业在努力。经过了多少个夜晚的辗转反侧,他终于接受了邀请,并说到:“自新中国成立以后,从事教育工作有了光明的远景,只要国家需要,我个人的业余爱好,绝不会影响我的教学工作。”

  阎述诗先生在作词、作曲、戏剧、指挥、摄影、漫画、建筑设计、版式设计等领域都有极高的造诣。用他的话说,这些都是业余爱好的范畴。而作为特级数学教师,他将全部身心都扑到新中国的教育事业上。

  参考文献:

  一代名师·回忆阎述诗先生. (1986). 北京: 北京市崇文区教育科学研究所,北京市第二十六(原汇文)中学.

  人物. (2005). 中国: 生活?读书?新知三联书店.

  中国电影年鉴. (1982). 北京: 中国电影出版社.